2006-3-15 2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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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娘没有挺到2006年的春暖花开。
去年就听说舅妈身体每况愈下，一段时间检查说是严重贫血，后来又传是胃病，一直吃药治疗却未见明显好转，在大表姐夫的一再坚持下到附医检查，才知是尿毒症，舅妈一听结果，当即强烈要求出院，说怕死在了外面。3月1日表姐哭着打来电话，舅娘快不行了，希望能见着小姑子的最后一面。小姑子就是妈妈，而妈妈今生便也就此一个兄嫂，妈妈心急如焚，不顾次日小雨夹雪，晕车晕得一塌糊涂的前往衡东。听说舅娘在看到妈妈后情况竟然好转（想来也是回光返照），次日下午，妈妈因为无法放心家中的两个小外孙，见舅妈似乎稳定下来便赶了回来，没想当夜零点便接到电话，舅妈已经辞世，享年六十四岁。
因为我一直严重晕车，随爸爸迁居矿山后去舅舅家极少，对舅妈的记忆便停留在了小学时期，印象中的舅娘很慈爱。因为爸爸哥哥都在南京，短时无法赶回，作为舅舅家的娘家人，只我和妈妈带着瑞瑞三人前往舅娘的丧礼，舅娘的遗像听说是四十岁的模样，我第一次发现，舅娘其实长得很美，那笑容，很柔美，抬头看着遗像的那一刹那，我亦红了眼眶。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我急切的寻找舅舅，此时，我知道最难过的人就是他，舅舅已近七十，退休数年，但一直坚持劳作，门外那辆三轮摩托车便是舅舅早几年买的，专门在街上为人拉货挣钱。从去年舅妈身体状况不佳起，一直是舅舅为舅妈洗衣做饭擦洗，直至这回检查出是尿毒症之后完全瘫倒在床才叫来儿子媳妇一同护理，妈妈去的当晚，妈妈说舅舅总是一人躲在自己那偏檐小屋内哭，而舅妈临终也对舅舅说：此生她是无憾了，有舅舅侍候而归，可舅妈不放心的是舅舅以后该怎么办呢？难怪总有人说先去的人总是有福气的。
在人群中找着了舅舅，本来就长的脸如刀削了一般的，愈发地显长，舅舅一样的夹在人群中忙碌，妈妈走到舅舅跟前时已是伤心欲绝，倒是舅舅只是抹了两把眼泪。此后三天，妈妈说舅舅每天都是三四点起床，给厨师将火烧起架起大蒸笼，然后给客人准备热水，好几回我到厨房，都碰上舅舅蹲在灶前烧火可或是往热水瓶中灌着开水，舅舅是那样的专注，好象身边什么事也没有一般，我知道，木然的后面该藏着多深刻的悲痛啊，每回就餐都是妈妈将舅舅不知从哪疙瘩里拖出来的，但坐在桌上的舅舅依然不言一词，要不就只管给妈妈或瑞瑞夹菜。每每抬头望着舅舅，我的眼角就止不住的酸。
我的泪水是为舅娘为舅舅，也为早逝的表哥毛佗和表姐云佗。人人都说舅娘不是因为身体的病痛而逝，真正的痛处就是毛佗和云佗。毛佗哥哥也是最疼我的表哥，总记得他将我骑在他肩膀上放花炮，将他自己收藏的小人书只肯给我看的那些情景，毛佗表哥约长我十岁，那时所有的人都说表哥长得特别漂亮，现在我还依稀记得表哥清秀的模样，他是才参加工作不久便得病去逝的。那年冬天妈妈也曾带着念初中一年级的我来看表哥，瘦弱已不成形，总记得那回妈妈在我的马尾巴上扎了一朵大红的花，哥笑我黄毛丫头越长越漂亮，又羞又怕的我起初都不肯叫他哥哥，但稍后就亲近了，他坚持自己下地给我们倒水，又给我们剖柑子，大人都出去的时候，他就不用刀子，而是顽皮的伸出大拇指，用其长长的指甲在柑子上画两个交叉的圆，柑子便被平分为四份，为了我的惊奇，表哥得意的笑了。而云佗表姐去逝是在上个世纪末，当时也才三十九岁，丢下了恩爱的丈夫，正念着书成绩特棒的儿子。妈妈每每念及此时，都是泪水涟涟，想舅娘的苦楚定是日夜煎熬。
舅妈的丧礼办得很热闹，响鼓后第二天，两位表哥请了一乐队，说、唱、跳，吸引了很多人前来观看，因为音响很燥，而瑞瑞也坐不住，我便带着瑞瑞在湘江边兜了一大圈，回来时正在演小品，现场笑声不断，一瞬间我很是不适，这可是舅娘的丧礼，为何弄得如此不伦不类？可转念替表哥们想，或许这样能够转移悲伤的情绪吧，况且农村就是如此，办这样的大事就是比着谁家更热闹嘛，我也入乡随俗地坐了少时，然却总也笑不出来。次日出葬，两位表姐家张罗了秧歌队，舅妈娘是由孝子及亲友们的三步一拜及敲锣打鼓声中送到栖息地的。
我知道逝去的其实对他们而言许是解脱，愿我逝去的亲人们天上地下都已安息，我也祈祷我仍然活着的亲人朋友们快乐地享受每一天，健康相守到白头。